第54章 異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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惡臭的味道在迸發的瞬間,又被深海的信息素狠狠地壓着,像是吞噬一樣,用無邊無際的海水淹沒。
穆煥牙齒裏分泌的信息素被注入到了黎昕的腺體裏,尖牙刺破皮膚的疼痛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,緊接着就是一股讓汗毛都舒展開來的眩暈感。
似炎熱的夏季,呼吸都冒着煙,呼吸道粘着焦糊的感覺,就好像下一秒就會暈倒在地上。但倒下去的位置卻不是堅硬的地面,而是一灘溫度恰恰好的水,“嘩啦”一聲,将灼燒翻卷的汗毛浸潤着,盈滿每一個乾癟的細胞,能量游走,猶如瀕死的人活過來的那一瞬間。
甚至和舒服沒什麽關系。
信息素被注入的時候,黎昕像是被咬着脖頸的雌獸,從喉嚨裏發出低啞的聲響,劇烈顫抖的瞳孔卻被眼睑遮擋,窄細的聲音突然變寬,從丹田處湧出一股旋轉上升的氣流,在通過聲帶的時候,又化成了低喃般,千回百轉的呻口今。
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下來,摳撓床單的手指也緩緩松開,喝醉了酒似的,天旋地轉。
摟在腰上的手又緊了一點,黎昕用降低到了極點的感知,感覺到了來自身後之人的力量。
就那麽被一點點地勒入那個身體裏,融入對方的血肉,化成骨髓。
很舒服。
疼痛全部遠去。
所有的感知只和對方有關。
渴望着,更多的觸碰。
“穆煥……”黯啞的聲音從黎昕的口裏說出來,簡直就不像他的聲音,太輕了,太軟了,還帶着勾兒。
喊完了名字,他腦袋卻是一片空白,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開口發出聲音。
于是過來幾秒,他又喊:“穆煥……”
穆煥眨了下眼睛,黑色的睫羽開合間,緩緩點亮了那雙黑的無邊無際的眸子,一點點地收回了自己散亂的沒了蹤跡的意志力,便覺得連頭發絲兒都倦怠的,整個人像是飄在空中,陷入了棉花裏,過于的舒服,就連思維都變得緩慢。
注入信息素的感受是相對的,如果Omega享受的是被愛人擁有的安全感,那麽Alpha獲得的就是擁有這個人的滿足感。
他簡直停不下來。
想要注入更多的信息素,想要咬的再深一點,在這個身體上留下自己的氣息,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所有權。
于是,睫羽微微垂落,将眸底的光遮擋,穆煥将人牢牢地壓在自己的身下,牙齒又用了幾分力。
刺破了更多的肉。
但黎昕并沒有感覺到疼痛,來自Alpha的信息素麻痹了他的感官,他在享受那陌生的信息素從他的腺體作為起點,流淌過他全身的同時,與他的信息素交融的過程。
舒服極了。
比接吻還要舒服。
他幾乎可以直接從信息素分辨出穆煥對他的愛,還有那種強烈的滿足感。他被這種情緒沖擊着,淪陷在穆煥的快樂裏,讓自己獲得更多的快樂。
于是雙方的信息素融洽地融合在了一起,奇怪的化學反應出現了。
在這淹沒、吞噬,融合的過程裏,新的味道出現。
很香。
恰到好處的清幽,馥郁,就像溪水邊的涼亭,清晨山澗的一縷晨霧,陽光照在樹梢上時翠綠葉尖的一點金光,迷蒙的細雨,清脆的鳥鳴。
所有讓人心态祥和的畫面在眼前緩緩浮現,是生命裏最美妙的畫面。
這是什麽味道啊?
怎麽這麽香?
突如其來的香氣将黎昕從谷欠望的深處挖出來,他清楚感覺到穆煥咬着他腺體的牙齒也松開了。
牙齒離開皮肉的時候,那種拔出的感覺非常清楚,他從如被鉗制的狀态被放開,但并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,心裏反而悵然若失。
黎昕輕飄飄的翻過了身,整個人還處于類似于醉信息素一樣的狀态裏,迷蒙着雙眼看向穆煥。
穆煥撐起了身子,控制力已經完全回到了他的腦袋裏,他左右看着,又吸了吸鼻子,不太确定地問:“你聞到香味了嗎?”
黎昕眼眸開合,沒力氣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這是不是我們信息素融合的味道?是香味。”
“不是。”
黎昕用剩餘不多的大腦思考這件事,兩個臭氣熏天的家夥融合的信息素怎麽可能是香的?
肯定是哪裏飄來的味道。
不過真的好香啊。
穆煥卻比黎昕清醒多了,他很驚喜,覺得這應該就是他們融合的信息素味,雖然很難解釋為什麽兩個臭味在一起會變成香味,但他同樣解釋不了這個香味是怎麽來的。
就在這房間裏,在他們信息素突然融合後,突兀地出現。
為什麽不是呢?
這房間裏已經沒有其他味道了,哪怕是鲱魚罐頭的臭味。
“我再……”穆煥打算研究一下,這很重要,他撐起了身。
但黎昕卻在他起身的同時按上了他的肩膀,将他壓倒在床上,大半個身體覆蓋着他。
随後,就遲緩地眨着眼睛,吻上了他的唇。
黎昕向來很主動,坦率地面對感情,從不回避任何一個可以與穆煥親密的時機,穆煥都被親習慣了。
只是這次明顯和以前不同,黎昕癡纏過度,吻的很深,很纏,明晃晃地透着更深一層的含義,向他索要。
穆煥開始還有點心不在焉,他惦記信息素的事,急需要驗證他心裏的答案。
但黎昕纏的太狠了。
吻着他,又有更多的信息素湧出來,信息素裏有着屬于他的深海的味道,同時還有那種誘惑他的臭味,只是臭味變得還稀薄,似乎被那突然而來的香氣覆蓋了,只有淡淡的一層。
依舊很有誘惑力。
穆煥的注意力被分散,反而覺得那些香氣有點兒礙事,反而用鼻子使勁地捕捉那似有若無淡淡的臭味。
簡直要為這個味道發狂。
明明知道這不是好聞的氣味,自己卻迷的不行,神魂颠倒的恨不得用全部的信息素回應,用最大的力量去回吻。
他們融合的信息素是什麽樣的?
管他的呢!
他快要被身上癡纏的人迷瘋了。
在他的手勾上黎昕衣服的時候,他用了最大的力氣将頭偏開了一點,銀色的絲一端斷在他的唇上,用着氣聲問身上的人:“可以嗎?”
黎昕用追過來的唇回答了他。
這一夜,小小的房間裏像是盛放了百花,搖曳出春的痕跡,花瓣瑟瑟地抖着,承受不了蝴蝶的力度,卻又努力揚起花盤,用出全身的力量迎着陽光綻放。
……
軒轅華韻起的很早。
在米國比賽的時差相對于還算舒适,她們只需要稍微調整一點時差就可以保持好自己的狀态。
因而完全沒有一定要一覺睡到早晨的必要。
軒轅華韻四點就醒了,還沒睜開眼的時候,她就聞到了一縷幽香,甜美的如琥珀香,芳潤的木香,百花盛放之香,衆香交融,濃香到了極致,讓人無法忽略。
她閉着眼睛試圖再去聞那香味的時候,卻又莫名其妙地淡了,清幽飄渺,無法分辨,層層疊疊的好像美人床前不斷撩起的輕紗,依稀的誘人,朦胧看不見盡頭。
這是信息素的味道。
軒轅華韻睜開眼的時候可以确認,這種香味屬于信息素,任何人工合成的香水都無法達到的氣息,讓人愉悅,讓人癡迷,讓人沉醉,深深的呼吸,想要吸入的更多,如同上瘾了一般。
起身開了床頭燈,軒轅華韻起身用鼻子大力去捕獲空氣裏彌漫的淡淡香味,太稀薄了,怎麽聞都不夠,但她還是沉醉下去,什麽都不想做,只想捕捉空氣裏淡淡的香氣。
直到她的Omega醒過來。
“好香啊,什麽味道?”劉靜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句,然後動着鼻子又吸了兩口,“是信息素的味道。”
果然不是她的錯覺!
軒轅華韻眼睛閃亮,蠢蠢欲動:“我們去找找吧。”
房門打開,走廊裏的香味還要濃郁,地毯上像是生出花朵,牆壁就是參天的大樹,木的醇香與花的芬芳交織在一起,還有更多更複雜的香味,讓人恨不得每一次的呼吸都用盡全力。
劉靜像個倉鼠一樣往前探,尋着味道想要找到香氣的來源,但是她們在走廊上來回走了三圈,卻始終找不到。
“不是信息素吧?”劉靜不太肯定地說着,“這個味道一直都在,我注意過信息素過濾氣還在工作,不可能淨化不掉,會不會賓館噴的香水。”
“怎麽可能?”軒轅華韻說,“信息素和香水不是一個東西好不好?我們的鼻子是可以聞到荷爾蒙的,那是一樣的嗎?”
劉靜也知道自己在胡亂地說,她拉着軒轅華韻的手說:“要不去前臺問一下?”
“好。”
電梯開了又關,這裏也有淡淡的香氣,但比走廊淡多了,迷上了那個味道後,就會覺得這種香味不太滿足,恨不得讓電梯回去,再被那香氣團團圍繞。
很快,電梯門開了。
有點意外。
大堂裏的人比預料地多。
一開始的時候她們兩人還以為這些是比完了賽,要半夜退房趕飛機的運動員,但是很快她們就發現并不是。
首先這些人沒有帶行李箱,而且都和她們一樣像是在睡夢中被喚醒的一樣,随意地套了一件羽絨服就下來了。
有些人甚至還穿着拖鞋。
大約十來個人,大部分圍在前臺,還有些人在大廳裏散亂地站着,他們顯然在聊着同樣的話題,時不時的就會吸一口氣,就像劉靜那樣的倉鼠的模樣。
看來大家的目的一樣。
軒轅華韻抓起劉靜的手,往前臺的方向走了過去,遠遠的可以聽見英語的交談,但因為兩人口語的水平也不算特別好,無法分辨。
這時,又有電梯在身後打開,這次出來的是個熟人。
蘭斯披散着頭發,身上穿着一直到小腿肚子的羽絨服,毛領的帽子後翻着,盛着他金色發白的頭發,一路快走超過她們,隔着前臺遠遠的就大聲詢問:“這是新出的香水嗎?你們在哪裏買到的?”
圍在前臺的人群回過頭來,看見美麗的蘭斯,下意識的就讓開了路。
還有人忙不疊地回應:“這不是香水,她們可以肯定,這是信息素的味道,我也能肯定。”
蘭斯走到一半,站定,困惑的用鼻子又吸了吸,“不可能吧,怎麽會有這樣的信息素。”
“是的,太好聞了,我們都是來咨詢這件事的。”
“我也不相信這是信息素,它太香了,而且傳播的很遠,我懷疑整個賓館都是這個味道。”
“我睡覺前關好了門窗,但我還是聞到了。”
“是信息素,因為Beta們都聞不到。”
這句話提醒了軒轅華韻和劉靜,她們左右看了一眼,出現在這裏的都是A和O,前臺值夜班的接待是一名女性Beta,她的表情很莫名,如果不是那麽多人一起出來,她會覺得自己被戲弄了。
所以這是……
“信息素融合的味道嗎?”有人分析。
“也未必,沒有融合的信息素Beta也聞不到。”
“賓館不是有過濾系統?這種過濾不掉的氣味不可能是信息素。”
“別質疑你的鼻子了,我們聞到的是荷爾蒙,和香水那種劣質的香氣完全不同。”
“喂,能不能把過濾系統關了?我覺得這個味道非常好聞。”
最後一句話得到了大家的同意,紛紛期待地看向前臺的Beta。
但顯然這是不行的。
全世界的法律裏,都對信息素有最嚴格的控制,賓館不開信息素過濾器是犯法的。
就這樣,大家聚在這裏一直聊到了好一會。
不知道什麽時候,那個味道已經淡了很多,大廳裏本就稀薄的信息素被夜風吹過,幾乎已經聞不到了。
有人打着哈欠說:“香味淡了一點,或許我們該找找源頭。”
“找源頭有什麽用?”
“不知道,但如果真的有人擁有這樣的信息素,我會瘋狂地愛上他。”
“這是個Alpha的信息素,對你也會有吸引力?”一名Omega說。
這名Alpha驚訝地睜大了眼:“不是Omega嗎?”
于是大家這才發現問題,無論AO,這個味道都極有吸引力,明顯是信息素融合後的味道。
簡直沒有什麽比怦然心動的下一秒知道對方心有所屬還要讓人心碎。
之前那名Alpha誇張地捂着心口說:“現在我倒是情願這是Alpha的信息素。”
其他人了然,善意地笑了。
AA與OO的組合雖然很少,但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一些邊緣戀情,愛上你,和你的性別無關,我只是愛上你的人。
就是這麽回事。
但融合後的信息素從某方面來說,也算是說明了那兩個人心有所屬,AO的吸引力又那麽的緊密,想要拆散這樣的感情會很難。
“太傷心了。”Alpha沉醉在失戀裏,完全看不見身邊美麗的蘭斯,在這樣的荷爾蒙吸引裏,外表變得最不重要。
但蘭斯顯然也沒有興趣誘惑所有看見過他的人,他也被這個信息素吸引,想要找到根源。
有那麽一瞬間,他的腦海裏閃過了穆煥的臉,但很快就被他放棄了,怎麽可能?那兩個人融合的信息素只會是“鲱魚罐頭”!
從失戀裏掙紮走出來的Alpha說:“我要去找找源頭,再見。”
這是一個開朗又具有很強好奇心的Alpha,他的提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。
“我也要去。”
“一起。”
大概有五個人聚在了這名Alpha的身邊,而且都是Alpha,Alpha都更具有探險精神。
蘭斯打了個哈欠,猶豫了一下,也走了過來。
這樣的Omega男神來到自己身邊,對于Alpha來說本該是一件幸運的事,但此刻卻沒有人在乎他,他們聚在一起走進了電梯,按下了每一層的電梯。
“一層層的找,目标應該可以縮小。”
“或許是在外面呢?”
“在外面融合信息素?警察會來的。”
電梯門在即将關閉的前一秒,軒轅華韻拉着劉靜的手擠進了電梯裏。
蘭斯對這個和他一起拿下銅牌的組合沒有好感,而且他受夠了女A,梅爾瓦讓他覺得女A都很差勁,脖子都練的那麽短了,竟然還沒辦法把他抛出五周。
真想換一個搭檔啊。
蘭斯打着哈欠出神地想着,對着軒轅華韻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兒,“一池冷泉”?聽着就很羸弱無力。
電梯門開開關關,在每一層的時候,電梯裏的人都會走下電梯聞一聞,然後讨論哪裏是香氣的根源。
“我覺得這裏很濃了,應該是這裏。”
“沒什麽區別,我們應該再看看。”
“把所有樓層都看完吧。”
“哈哈哈哈,太好笑了,我們這是在乾什麽?像一群色狼。”
“這種事情我可以第一次做。”
“我是瘋了嗎?會乾這種傻事,放我下去,我要回家。”
電梯一層層地往上走,逐漸就要接近軒轅華韻和劉靜的樓層,香味有些變濃。
“我有感覺,就快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直至他們到了六層。
電梯門一開,濃郁未散的香味迎面撲來,所有人瞬間像是躺在了森林的苔藓上,盡情地呼吸着琥珀與潤木的香氣,花在這個過程裏在身邊綻放,樹木上結出了香甜的果實,香氣交融。
“啊……是這裏了。”Alpha深深的呼吸,滿臉陶醉,“真好聞。”
蘭斯走出來,綠色的眼眸四處張望,問:“知道這些樓層都誰在住嗎?”
軒轅華韻剛想說話,手腕被劉靜拉了一下,又閉上了嘴。
Alpha說:“這一層是大床房吧?應該是雙人滑在住。”
“也不一定,雙人滑的比賽最後結束,已經有很多人退房離開,還有游客住進來。”
“也不一定是這一層,要去樓上看看嗎?”
“好吧。”
軒轅華韻被劉靜拉着回到了電梯裏,兩人無聲的眼神交流。
戀人間的默契在這一刻得到了體現,她們看出了彼此眼神的含義。
不會是穆煥和黎昕吧?
是嗎?
不知道。
或許吧。
陪着幾個Alpha又走了兩層樓,最後他們将目标鎖定了5、6、7三層樓,這三層的香氣都很濃,用鼻子可區別不出來強弱。
大家興致勃勃的去找前臺要住客的名單,前臺當然不會同意,他們在大廳裏争論了起來。
劉靜拉着軒轅華韻往後退,直到身邊沒人。
“他們這是做了嗎?”軒轅華韻迫不及待地開門見山。
“還不确定,瞎猜什麽。”
“可能性很大啊,誰都不知道他們信息素融合後的味道,那個鲱魚罐頭根本就是胡亂的猜測。而且他們才拿了冠軍,肯定要這樣慶祝。”
“拿冠軍就做?”
“當然,我拿了冠軍我就做,做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。”軒轅華韻理直氣壯地說。
劉靜紅着臉,給了她一拳。
兩人鬧過後,又在一起嘀咕:“但是理論上不應該是這個味道。”劉靜滿臉狐疑,“我聞過黎昕的信息素,雖然也不是鲱魚罐頭,但肯定不是這個味。”
“算了,別猜了,把門敲開不就知道了。”
“別。”劉靜受不了地看着軒轅華韻,“別打擾他們,如果真是……他們需要休息。”
“要急死我啊!”
最後那邊和前臺的交涉無果,賓館裏的味道也散盡了,大家只能無趣地散了。
軒轅華韻在回到自己房間的之前,跑到了穆煥和黎昕的房門前使勁地聞,她趴在門縫上大口的吸氣,在打算跪在地上的時候被劉靜使勁地扯回了房間裏。
“等等等,我覺得是啊,你讓我再聞聞。”
“走了走了,真是受不了你。”
門被關上。
隔着一扇門,穆煥和黎昕在多了一絲麝香氣味的信息素裏沉睡。
兩個人都睡得很沉,黎昕的眼角紅腫,還有哭過的痕跡,穆煥的鎖骨上方有青紫色的痕跡,後背也被抓出一道道血痕。
太累了,就連穆煥都陷入了最深的睡眠。
這一覺,兩個人還是成為職業運動員後,第一次睡到日上三竿,臨近午時。
最先醒的是穆煥。
半夢半醒間一股異香就往鼻子裏鑽,迷迷糊糊便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大山深處的原始森林睡醒,花草樹木與果木的芬芳萦繞在鼻端,極大地緩解了他這些天的壓力,眼睛一睜開便很精神。
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呢?
穆煥睜開眼看着房間,心卻像是在天上飛,于是天高海闊,身心舒暢。
精神好的不得了,世界都變得明亮,仿佛再讓他上冰練上十個小時,再去參加一場比賽,都有用不完的勁兒,回了房間還可以和黎昕……
穆煥眨了眨眼,輕輕轉頭去看黎昕。
黎昕枕在他的手臂上,手臂橫過他的胸口,睡的很沉,神情恬淡祥和,像是做了一個美夢,嘴角微微地勾出小小的弧度,是幸福快樂模樣。
穆煥視線停在黎昕的眼角,記得昨夜裏黎昕哭的有點厲害,他沒有能控制好自己,本來記着要溫柔再溫柔,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就亂了,黎昕越哭他就越失控。
黎昕當時是什麽狀态他真的無法分辨,他們徹底變成了兩個人,他做不到再對黎昕的了如指掌。
但黎昕應該也不是不舒服,雖然在哭,卻抱的他很緊,一邊哭還一邊緊緊地抱着他,還在他的肩膀……
穆煥試圖去看自己被咬的地方,怎麽也看不見。
但這一動,卻驚醒了黎昕,睫毛瑟瑟抖着,是要從睡夢裏醒過來的樣子。
穆煥想讓黎昕繼續睡,昨晚上他辛苦了,不僅僅是後來的事,黎昕昨天晚上先是大喜,然後是大悲,又哭了一場,應該很傷神。
但黎昕的眼睛還是在穆煥的注視裏,緩緩睜開。
在穆煥沒有做出反應之前,黎昕就先對他笑了一下,摟在腰上的手緊了緊,身體貼靠上了,幾乎半壓在了穆煥的身上。
“早。”黎昕笑着說完,探頭在穆煥的臉上親了一下,“幾點了?”
穆煥不知道,他轉身去拿手機,才發現自己睡在黎昕的這邊枕頭,離自己的床頭櫃太遠。
黎昕看着他,然後發現位置,便轉身去自己床頭櫃拿手機。
黎昕也有睡覺關手機的習慣,這些從小養成的習慣他們是一樣的,但黎昕的手機昨天夜裏沒空關,純粹是電池耗盡自動關機。
穆煥還記得手機關機的時候亮了一瞬,像在海浪上飄蕩的兩個人都有瞬間的靜止,然後又在那光芒消失的下一秒,在黑暗裏繼續經歷風雨。
所以黎昕打不開手機,就只能伸長了手去摸充電器。
于是被褥被拉展開來,兩個人分開的被褥空間裏瞬間填進了無盡的空氣,有點涼,但穆煥無暇顧及,視線就停留在眼前那片潔白無瑕的後背上。
如同出自雕刻家之手的傑作,不會過分膨脹的肌肉隐藏在緊密光滑的皮膚下面,在動作的時候會牽出線條流暢的肌理,從蝴蝶骨中間深深凹陷下去的線形一直到盡頭,從穆煥的角度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。
這是一片近乎于完美的背影,會讓看的人忍不住的想要去撫摸和擁抱。
只是頸椎處,後脖頸上腺體看起來有點慘,被牙齒咬出的橢圓的形狀,齒痕清楚顯眼。
有牙科廣告喜歡在腺體咬痕上做文章,并且用“齒痕整齊你的Omega更美”作為廣告詞去宣傳自己的産品,不知不覺老百姓被洗腦,“臨時标記”時候的咬痕成為了一種美的時尚,很多Beta都喜歡買咬痕紋身貼貼在自己小小的腺體上。
但穆煥顯然沒有這個嗜好,牙齒咬破了肉想想都很疼,他都不知道昨晚上自己是怎麽下嘴的。
大概是躺在那柔軟的肚皮上,安靜地看着眼前的人傷心落淚,又被家人朋友治愈的同時,他也想要做點什麽去努力的證明自己的心意。
當然也可能是純粹的激素刺激,誘惑他,像被毒蛇誘惑的亞當,一口咬上了蘋果。
擡手輕輕摸在腺體上,黎昕果然縮一下脖子,轉頭說道:“疼。”
“多疼?”
黎昕想了想乾脆整個又轉回來,重新窩進穆煥的懷裏說:“不是你想的那樣,第一口咬下去是疼的,後來就不疼了,你的信息素留在我身體裏,現在我幾乎感覺不到腺體的存在,除非被觸碰。”
生理課被老師跳過的穆煥明白了。
黎昕又說:“你不用擔心,我超級好的,不知道為什麽,就是身上有種使不完的勁兒,像喝了十罐紅牛似的,還能來十個五周抛跳。”
穆煥被逗笑了,這次換他問:“現在幾點?”
黎昕愣了一下,又回頭去開機看時間。穆煥這次沒有盯着黎昕的後背繼續看,而是追了上去,從身後将人摟住了,小心翼翼地親吻被他咬破注入過信息素的腺體。
“你輕點兒,我還是……還是怕疼的……”黎昕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貓兒一樣,身體緊繃的不敢動了。
穆煥模糊地說:“這次不咬。”
“啊?”
軒轅華韻吃過午飯上了樓,驚訝地蹙眉:“味道怎麽又濃了?”
劉靜想到什麽,嘴角含笑。
軒轅華韻沒注意劉靜的表情,她動着鼻子聞了一會兒說:“你聞聞是不是?這味道早上賓館的人都來清理過一次,我都還能聞到,現在好像又濃起來了,持久的有點過分了吧?”
說完,軒轅華韻想到了什麽,低聲問劉靜:“你說是不是穆煥他們醒了?”
劉靜相對理智:“也不一定是他們的信息素。”
“那你說是誰的?總不能是王青山和呂斯的吧?”軒轅華韻對那兩個人沒好感,說他們名字的時候嫌棄的不行,但一轉頭就像只大型犬一樣,動着鼻子直往穆煥和黎昕的房門前跑,鼻尖抵在了門縫上。
劉靜受不了地拉她。
軒轅華韻躲開她的手,還豎起手指“噓”了一聲,然後繼續把鼻子貼門縫上吸個不停。
這時,隔壁房間的門開了,開鎖的聲音伴随着屋裏照射出來的光,像個醒目的标尺一樣立在地板上。
劉靜眼疾手快,一腳踹在軒轅華韻撅起的屁股。
“!?”軒轅華韻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。
這時,呂斯從門裏走了出來,後面還跟着王青山。
兩人的關系始終淡淡的,看不出感情多好的樣子,但又是同進同出,實在很難将他們現在的關系做一個明确的歸類。
他們的目光先是落在軒轅華韻身上,又看向劉靜,最後眼眸微斂,冷着臉說:“應該是他們信息素融合的味道。”
軒轅華韻拍拍屁股站起來:“怎麽确定的?”
“沒确定,但感覺是。”
“哦。”
“很好的信息素,有恢複精力助力睡眠的效果。”呂斯說完,帶着一點嫉妒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,邁步離開。
王青山緊跟在他身後,臉上的嫉妒更加明顯,抿着的嘴角看都不看那房門一眼,倔強地揚着下巴,快步跟上。
等兩人走遠了,軒轅華韻回過頭來說:“唉,如果是他們,我都有點嫉妒了。”
劉靜說:“羨慕嫉妒人之常情,恨嗎?”
軒轅華韻一臉莫名:“有什麽好恨的,就他們的基礎信息素誰能想到融合出來是這麽個味道?”
“對啊,他們自己也想不到,該替他們高興的。”
軒轅華韻點頭到一半,咂舌,“啧,虧我昨天心裏還難過了一天,擔心的不行,你看看這兩個,翻身仗打的我多漂亮,拿了第一名不說,連信息素都絕地反擊了,這特麽是小說主角,氣運之子的套路……”
話沒說話,門被打開,随手套上衣服的穆煥走出來,又反手關上了門。
随着他走出來,一股濃到了極致的香味也跟着他湧了出來,軒轅華韻條件反射的又想動鼻子,反應過來後艱難地忍住了。
穆煥反鎖了門,就靠在了門上,臉上都是餍足的表情,本來就色氣很足的一張臉,如今更是谷欠色生香。
看上一眼就清楚知道他剛剛都乾了些什麽事。
就連開口的聲音都沉了幾度,透着誘人的聲線:“在找香味嗎?我想應該是我們的。”
這還用說?
你身上信息素交融後的味道濃的都滴水了,聞的人耳清目明,跟喝了一口冰鎮薄荷水似的,喉嚨裏絲絲的涼。
軒轅華韻被這個信息素影響的有點大,或許和穆煥的信息素級別有點高有關系,所以反應木木的,心思都在穆煥的氣味上。
相比起來劉靜就冷靜很多,她将穆煥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,莞爾一笑:“剛剛還說嫉妒你們呢,怎麽這麽厲害,卻被你聽了去,別多想,是真的嫉妒呢,這離奇的信息素也能融合出來,你不知道昨晚上多少人睡不着,滿樓層地找根源。”
一段話,算是解釋了她們出現在這裏,又說了那些容易被斷章取義的話,連帶的也誇了穆煥和黎昕的信息素,情商是比軒轅華韻高太多了。
不過穆煥本來也就沒有多想,只是在聽說驚擾了很多人的時候,蹙了一下眉。
這信息素不但很難淨化,怎麽蔓延速度還這麽快,以後他和黎昕一親熱,全世界人民不都得知道了?
至于信息素是香的這種事,昨天夜裏穆煥就基本确定,那苦盡甘來的興奮都融入了他對黎昕的熱情裏,反而現在很是平靜。
劉靜也看出來穆煥在不高興什麽,捂着嘴笑:“行了,既然知道是你們我就放心了,你們趕緊去和于教說一下,我看表演滑是可以安排上了。”
穆煥點頭,和兩人告別後,轉身進了門,再次掩去了一屋子的異香。
黎昕已經穿戴整齊,就在門邊等他,見他進來就問:“劉靜姐她們什麽表情?”
穆煥不明白。
黎昕壓低了聲音說:“拿了第一,現在香味又……”
穆煥笑了,揉了揉黎昕的腦袋,“瞎想什麽呢?她們可也是十大異香之一,你喜歡吃面食,就不喜歡吃大米了嗎?”
黎昕抿嘴:“我知道,就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就是現在太好了,好的像做夢一樣,有點擔心。”
穆煥盯着黎昕看了一會,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黎昕靠過來,扯他的衣服:“喂,不說點什麽?安慰一下你才睡過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穆煥失笑,然後伸手抱住他,在他耳邊說,“其實,并不完美。”
黎昕不明白,“什麽?”
穆煥卻把他緊緊抱在懷裏,說:“你的信息素還是臭的,我的也還是腥苦的,我不嫌棄你,你不嫌棄我,才會有這樣的質變。”
所以,我們兩個人是最契合的。
黎昕聽懂了,笑。
臉埋在穆煥的懷裏笑,最後帶着一點水汽地說:“你真是瘋了,那麽臭怎麽咬的下去?”
“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?”穆煥也在笑,他不僅咬了,還從頭到腳咬了個遍,一邊覺得這味是不好聞,一邊又被迷得不要不要的,像個變态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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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